新民环球 如何让乡村振兴可持续?他们也在想办法

农村人口减少、活力衰退成为近年来诸多国家面临的挑战。在一些国家,人们抓住时机、开动脑筋,一场场花式振兴应运而生。

在一档名为“乡村思维”的节目里,40名参赛者被派往西班牙中北部三个人口均不足5000人的村庄。在导师的帮助下,他们需要提出商业创意,制定实施计划。最终获胜的3人,每人将赢得3000欧元(约合人民币22235元)的种子资金,来完成这一项目。

“我们总是把乡村视为旅游或农业的场所,但从未看到它们在21世纪该有的样子。”节目的创剧人帕特里夏·加西亚·戈麦斯说,节目旨在从根本上改变人们对农村生活的看法。她觉得,有成千上万的新企业可以在乡村启动,比如,致力于社交媒体营销或开发牲畜监测技术的公司。

另一名创剧人亚历杭德罗·埃尔南德斯则表示:“我们一直在寻找下一个硅谷。也许在农村,你可以更具开创性。”

12年前,戈麦斯搬到了西班牙西北部的一个村庄,并对曾经属于她曾曾祖父母的房子进行改造。12年里,她眼见当地的人口从525人下降到了390人。“曾经有6年时间,村里没有一个孩子出生。年复一年,村子失去了活力。”

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从1960年到2020年,西班牙的农村人口占全国人口的比例从43%下降到了19%。

这档真人秀得到了西班牙人的广泛关注,但当地人的反应褒贬不一。一些居民不相信节目真的会吸引人搬来居住。甚至,连真人秀的获奖者也没有义务在节目结束后继续留在村里。

基础设施陈旧和生活服务难以获取,是西班牙农村被“嫌弃”的重要原因。据西班牙央行的一项研究显示,与其他欧盟国家相比,西班牙的农村显得更偏远,村民平均要走12.4公里才能抵达最近的服务机构。而在德国,这一数字只有4.8公里。在西班牙的部分地区,村民甚至要走上25公里才能找到诊所或超市。

西班牙的索里亚山区人口密度仅为8.6人/平方公里,为全国最低。当地一个竞选组织的发言人说,他们想要改善三件事——更好的基础设施,如高速公路;更好的服务,如更多医院;以及更好的连通性,如信号良好的无线网络。

日本农村地区空置房屋过剩,而和歌山是一个缩影。根据每五年一次的住房与土地调查显示,2018年,日本登记空屋数量达到了849万套,创历史新高。其中,和歌山以18.8%的空缺率位居榜首。

据《知情人》报道,日本政府正试图通过出售仅500美元(约合人民币3191元)一套的住房以及税收减免等措施,吸引居民从城市迁往和歌山等农村地区。日本野村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辜朝明指出,政府正试图让接管空屋和重新开发房地产变得更加容易。

和歌山县规划厅负责促进移民和定居的官员古川龙治介绍说,该县于2015年设立了空屋银行,旨在解决当地人口下降、低出生率和人口老龄化等问题,并帮助社区及周边更大区域保持活力。古川说,自成立以来,已有约600个房源挂牌,其中200个已与新房主配对。

2011年的东日本大地震让出生在东京首都圈的内山精池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未来我能留下什么?我能给孩子们树立什么样的榜样?”

五年后,他和妻子告别东京的生活,迁往和歌山,把家安置在村里一个废弃的空屋里。他们花了10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55963元)修缮房子。如今他们经营着一家有机农场、一家咖啡店和一个招待所。

内山说:“投身农业、拥有更踏实生活,这个想法吸引了我。和歌山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有山有水,我想那是适合孩子们成长的美好家园。”

来自冲绳的野村裕一和妻子也把新家安置在了和歌山,他们将一套废弃空屋打造成了一家面包店,出售用当地原料制作的蛋奶面包。

“我一直梦想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手工面包店。”野村开心地表示,“现在,这个梦想已经实现了。”

39岁的山本玲子从纽约搬到和歌山,她这样描述初来乍到时的“奇遇”:“开车途中,你能见到一群猴子和獾在大白天横穿马路。”

而更为实际的问题是,农村基础设施的缺乏让远程工作无法开展。山本的丈夫是一名iOS(移动操作系统)开发者,因为在当地找不到工作,又没法远程办公,而不得不搬去东京。

《知情人》称,其采访的大多数经济学家和学者都认为,未来,空屋可能仍将空置。

坐落于西西里岛马多尼山脉,中世纪小村庄卡斯特博诺仿佛出自童话世界,狭窄蜿蜒的街道通往古早的石墙城堡。

与意大利各地乡村类似,几十年来,这里的人口不断减少。人们没有想到的是,新冠疫情的暴发竟然为小村庄带来了转机。在这里,人们不用担心“封城”引发幽闭恐惧症。更大的居住空间和更低廉的价格,让包括卡斯特博诺在内的百年老村成了更具吸引力的“避难所”。即便是同样遭受病毒肆虐的村子,也有大批城市来的年轻人涌入。

村子里的人希望,“人口红利”不是暂时的,而是能持续下去的。为此,当地村长和基层组织采取行动改善基础设施,重建社区关系网,推动这些“年迈”的村庄更新迭代,跟外面的世界接轨。而远程办公的“新常态”,也成为这些计划得以实施的重要因素。

尽管新冠疫情对全人类来说是一场严峻的挑战,但在30岁的律师卡拉·库科看来,它也给这些意大利小城镇带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机会之一”。在2020年春季的第一次封城后,库科便从繁华的西西里首府巴勒莫搬回故乡卡斯特博诺。如今,她和父母住在一起。

据意大利一家智库基于针对雇主的调查,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有8万至10万人迁回这些长期衰退的地区。而房地产中介机构的数据显示,2020年春天,农村地区的房地产需求增长了20%。

一些城里来的居民正在改造村庄,使其成为更适合长久居住的地方。“南方办公”是一个由意大利年轻人组成的松散网络,库科是他们中的一员。疫情暴发后,他们在隔离的状态下彼此保持联系。过去的几个月里,通过与卡斯特博诺当地官员的合作,库科和一批返乡的伙伴将部分历史建筑改造成了共享的办公空间。

西西里岛南部巴洛克风格的村庄帕拉佐罗同样试图抓住这场疫情带来的人口红利。村长萨尔瓦托雷·加洛坦言,疫情前,他曾考虑引进颇为流行的1欧元(约合人民币7.4元)房屋计划——以象征性的价格出售需要翻新的无人居住房屋。但后来他觉得,支持新移民开展项目可能会是更好的选择。

此前,瑞士企业家玛丽·马瑟·朱莉因为疫情封城的缘故,被困在了位于帕拉佐罗的度假别墅中。但渐渐的,她发现自己被当地的慢生活所吸引,于是决定放弃城市的生活定居于此,并在当地创建一家工厂实验室,通过与日内瓦大学和西西里岛卡塔尼亚大学开展合作,引进专家,向当地人传授商业知识、手工艺和数字化技能。

这对当地的繁荣振兴来说,自然是个好事情。因此,加洛为朱莉免费提供了当地一座古老的修道院,作为实验室用房。

卡塔尼亚大学城市规划领域的教授福斯托·卡梅洛·尼格雷利表示,疫情带来的人口回归非常令人鼓舞,但“如果没有以改善福利制度为重点的有效的政策支持,那么几年后,移民趋势可能会重蹈覆辙”。

事实上,随着疫情放缓和疫苗接种率上升,一些城市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而它们也希望年轻人重返城市。

库科确信自己将一直留在卡斯特博诺,但她也不知道别人会怎样。尽管如此,当地的常住居民仍在期盼家乡有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哪怕这只会持续一段时间。58岁的康塞塔·菲亚斯科纳罗说:“在经历了多年希望渺茫后,看到重生正在酝酿,真是令人振奋。”